记全力的
膝撞,产生的反作用力直接作用在了他自己的身上。
在壮汉松手的瞬间,夜跑者感觉到自己的重心猛地向后倾倒。
视线中的路灯光晕、面目狰狞的壮汉、浓密的雾气,都在瞬间向上急速拉升。
夜跑者的心脏在这一刻仿佛停止了跳动,胃部传来一阵强烈的失重感。他的
双臂在半空中疯狂地挥舞着,十指张开到了极限,拼命地想要抓住任何可以借力
的东西。
他的指尖擦过了护栏生锈的铁管边缘。那粗糙、冰冷的触感在他的指肚上划
过,留下了几道血痕。
但那仅仅是一瞬间的摩擦。
下一秒,他的双手只抓到了一团湿冷、虚无的浓雾。
「啊啊啊啊啊啊--!」
绝望的惨叫声划破了江面的夜空。夜跑者的身体在半空中翻滚着,彻底脱离
了桥面的束缚,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向着桥下深不见底、被黑暗和浓雾彻底吞
噬的江面坠落。
风声在他的耳边疯狂呼啸,像是有无数把钝刀在切割着耳膜。他能感觉到气
流强行灌入他因为惨叫而大张的嘴巴里,堵住了他的气管。上方桥面的灯光在视
线中迅速缩小,变成了一个模糊的黄点。
三秒。
也许只有两秒。
「砰--!」
一声极其沉闷、令人毛骨悚然的闷响从桥下的黑暗中传上来。
那不是落水的声音。
那是一大团柔软的肉体混合着坚硬的骨骼,以极高的速度从高空直接砸在坚
硬的混凝土桥墩基座上所发出的声音。那声音短促而沉闷,甚至没有产生任何回
音。在这声闷响之后,原本连绵不绝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除了桥面上依旧呼啸的江风,一切都在瞬间归于死寂。
桥面上。
那两个原本手持砍刀、体格健硕的黑社会壮汉,在听到桥下传来那声闷响的
瞬间,身体的动作完全静止了。
下一秒,他们的身体边缘开始变得模糊。就像是用铅笔在纸上画出的草图被
橡皮擦生硬地抹去,又像是被狂风吹散的烟尘。没有声音,没有挣扎,那两个高
大的身躯在短短一秒钟内,化作了无数细小的黑色颗粒,融入了周围的浓雾中,
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本跌坐在柏油路面上、浑身瑟瑟发抖、满脸泪痕的少女,缓缓地停下了哭
泣。
她将一直死死抱在胸前的双手放了下来,支撑着冰冷的地面。她的身体不再
有任何的颤抖。
少女双手撑地,膝盖弯曲,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抬起手,随意地拨弄了一下贴在脸颊上的湿发。那张原本因为惊恐而显得
楚楚可怜、充满无助的面庞,此刻已经荡然无存。她的脸颊肌肉放松下来,脸上
的泪痕在江风的吹拂下迅速干涸。
她微微转动了一下脖颈,颈椎骨发出两声清脆的「咔咔」声。
随后,少女迈开双腿,那双穿着沾满油污小白鞋的脚在柏油路面上踩出沉闷
的步伐,一步、一步地走向了大桥边缘的护栏。
她走到刚才夜跑者坠落的位置,停下脚步。
她伸出双手,那双原本在路灯下显得白皙纤细的手,此刻皮肤表面却泛起了
一层诡异的惨白,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根根暴起。她将双手随意地搭在生锈的铁
栏杆上,身体微微前倾,低下头,那双棕色的瞳孔穿透了下方翻涌的浓雾,冷冷
地俯视着黑暗的深渊。
在距离水面不到两米的混凝土桥墩基座上,一具呈现出极其扭曲姿态的躯体
正安静地躺在那里。鲜血正顺着灰色的速干短袖向外渗出,在粗糙的混凝土表面
蔓延。
而在那具破碎的尸体正上方半米高的位置。
一团半透明的、散发着微弱灰色光芒的物质,正缓缓从尸体的天灵盖上方升
起。那团物质逐渐凝聚成一个人形的轮廓,面部五官在灰色的光芒中若隐若现。
那张脸上的表情,定格在了坠落前那一刻--眼球凸出,嘴巴大张,充满了极致
的惊恐、绝望与深深的迷茫。
那是一个刚刚脱离肉体,还带有生前残存意识与活力的新鲜灵魂。
站在桥面上的少女,嘴角突然扯动了一下。
那个原本清秀的嘴角,以一种完全违背人类面部肌肉骨骼构造的方式,疯狂
地向着两侧耳根的方向裂开。她的下颌骨像是脱臼般向下坠落,露出了口腔内部。
那里没有舌头,也没有牙齿,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如同黑洞般的漆黑。
与此同时,她脸上的皮肤在瞬间失去了最后的一丝水分和生机,变得如同刷
了白粉的墙壁一般惨白。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眶里,瞳孔瞬间扩散并消失,浓郁如
墨汁般的黑色怨气从眼角溢出,顺着脸颊的轮廓向下流淌。
她张开那张深渊般的巨口。
她的胸腔猛地向内收缩,咽喉深处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气流声,就像是工业
吸尘器开到了最大功率。
桥墩基座上方,那团刚刚飘起的半透明灵魂,似乎感应到了上方传来的恐怖
吸力。它开始在半空中剧烈地扭曲、挣扎,灰色的光芒疯狂闪烁,试图摆脱那股
无形的拉扯。
但一切都是徒劳的。
灰色的半透明灵魂被那股吸力拉扯得变了形,从一个人形的轮廓被生生拉成
了一条长长的、扭曲的灰色光带。光带的顶端穿破了浓雾,直直地飞向桥面,瞬
间没入了少女那张裂开的巨口之中。
少女闭上嘴巴,下颌骨发出「咔」的一声脆响,重新合拢。她夸张裂开的嘴
角也恢复了原本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