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医陆续进殿,有人开始哭,有
人出去传话,脚步声乱了起来。她站在门边,看着这些事一件一件发生,像是站
在水里,声音从四面过来,但没有一句落进她身上。
傍晚来了一道旨意,着她移居别院,等候安置。
内侍来收拾东西的时候,她自己坐在梳妆台前把首饰一样一样取下来,金的
放一边,玉的放一边,放进锦盒里,递给宫人。那根鬓边少掉的金钗始终没有补
上,她收首饰的时候数过,比原来少一根,没有说。
镜子里的她鬓发还是整齐的。面色比平时白一点,嘴唇的颜色淡,黑发白脸,
像一件还没上釉的东西。
她想起那根金钗,不知道还在不在廊下。
移居别院后第十一天,来了一个内侍,说新帝召见。
时辰是戌时初,天已经全黑了。
她换了衣裳,找了一件深青色的,领口没有绣花,素的,挽发用了一根白玉
簪,余下的头发垂在背后。跟着内侍走,走了很长一段路,穿过三道宫门,到了
一处宫室门口。内侍把她带到门口就退下了。
殿里有灯,两盏,光不强,灯芯的火是橘黄色的,把墙上的颜色都染成暖的。
她进去的时候他正坐在案边,手边放着几卷简牍,没有看,抬头看她进来。
她行礼,他说坐。
她在离他四步的地方坐下来,抬起头,这是文帝去后她第一次正面看他的脸--
方形的脸,眉骨重,眼睛是单的,眼神在灯光里有一种不太好判断的深度。下颌
有短髭,剃得整齐,沿着颌线收下来。他比文帝年轻将近三十岁,但这张脸不是
年轻人的脸,是一张已经收紧了的脸。
他问她:"这些天还习惯吗?"
她说:"还好。"
他站起来,绕过案走过来。她没有动,等他走到她面前站定,等他低头看她。
灯光从他身后照来,她仰头看他,他的脸在逆光里,细节少了一些,轮廓更清楚。
他的手放到她肩上,不是搭,是放,带了一点重量。她感觉到那个重量从肩
膀往下传,传过脊背,到腰,她的身体下意识地直了一下。
他把她扶起来,两个人站着,他高出她将近一个头,她的目光平过去正对着
他的前胸,玄色袍子,胸口的纹路是暗纹,几乎看不见。他看了她很长时间。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大--
"委屈你了。"
她没有接这句话。
他的手从她肩上滑下来,沿着她手臂往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在他手心
里,他的手比廊上那次更有力,不是试探,是拿住了,手指一根一根扣进她的手
指缝里。
她跟着他往里间走,走了几步,她停了一下,他转身看她。
她说:"陛下的灵柩还停在--"
他说:"我知道。"
她没有再说什么,继续跟着走。
四
里间的灯只剩一盏,光更暗,帷帐是深蓝色的,比仁寿宫的月白深了几个颜
色。她坐到床边,他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都没有脱衣裳,他侧过身来,用拇指
从她颧骨划下去,停在她下颌,把她的脸扳过来对着他。他的拇指在她下颌的弧
度上停了一下,感受那里骨头的形状。
她闭上眼睛。
他吻了很久。
她一开始是被动的--嘴唇抵着他的嘴唇,没有张,没有躲,就停在那里。
他用了一点力,下颌往前,她感觉到他的牙齿咬住了她的下唇,轻轻咬了一下,
她的嘴就开了。他的舌头进来,她的手不知道放在哪里,最后搭上了他的前臂,
隔着袍料,她能感觉到他的肌肉是硬的,是那种平时就是这个密度的硬,不是用
力时才有的那种。
他把她往床上带,她跟着躺下去,仰面对着帷顶,深蓝色,在灯光里颜色更
深。他坐在她旁边,开始解她的衣裳,从领口的扣子开始,一粒一粒,动作不急,
他的手指是宽的,指节处有一点薄茧,解扣子时能感觉到那个粗糙的触感从布料
上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