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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什么时候这么懂了?清禾有点想不通。
但她压下心里的意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表情依旧冷淡。在这
幅画前又站了一会儿,她转身往其他作品走去。
两人来到下一幅画面前。这幅画名叫《胎动》,作者是苏晓。画面大部分是
近乎墨黑的深蓝,浓稠得像子宫里的羊水。在这片深不见底的蓝色之中,悬浮着
一个蜷缩着的、半透明的婴儿轮廓--还没有成形,更像是一团凝聚的光晕。婴
儿心脏的位置,有一颗针尖大小的金色亮点,亮得刺目。从这颗亮点向外,延伸
出无数纤细如蛛丝的金色线条,像是神经脉络,又像是宇宙射线,连接着黑暗之
中不可见的远方。整幅画没有明确的边界,仿佛这个光晕正在缓缓旋转、生长。
清禾从这幅画上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生命力量,心脏好像也跟着那颗金色的
小亮点一起在跳动。
张鹏又开口了:『苏晓女士曾经在妇产科当了十年护士,后来辞职专职画画。
她擅长用很细腻的笔触去画生命最初的形态。苏女士说过,生命最原始的孤独,
是在成为'我'之前,就已经在黑暗里独自搏动了。这幅画画的不是胎儿,是每一
个灵魂最初的那个念头--'我要活下去'。那颗金色的亮点,是我们对抗虚无的
第一声心跳。』
这一次清禾是真的有点意外了。她转过头,看了张鹏一眼:『哟,原来你这
么懂啊。』
张鹏挠了挠后脑勺,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谦虚,但嘴角的弧度已经出卖了
他:『害,一般般啦。就是平时下了班无聊的时候,我喜欢看一些艺术相关的东
西,特别是这种比较小众的作品,所以对这些比较熟悉。』
清禾在心里笑了一下。就他?下班无聊看艺术?她可不信他的鬼话。这肯定
是提前做足了功课,在这儿装模作样地背课文,想让自己对他产生崇拜,然后顺
势把自己推倒。套路她都看得一清二楚。
不过清禾也没有拆穿,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接下来这一路上,张鹏的『表演』就没有停过。每走到一幅有点说法的画面
前,他都要清清嗓子,开始侃侃而谈。
『渡舟先生画的不是鸟,是'向着毁灭的奔赴'。明知会被光芒灼伤、融化,
却依然选择逆光而行。这种孤独,不是被世界抛弃,而是主动与世界诀别。它有
一种悲壮的、决绝的美。那只即将消失的鸟,是所有追寻者最终的归宿--不是
抵达,而是成为光的一部分。』
『赵野鹤的画从来不解释。他说,这把椅子比他更懂什么是存在。它曾经承
载过一个人的重量,如今只承载风和时光。那件破衣服,是上一个故事留下的尸
骸。孤独到了极致,便不再是情绪,而是一种物理现象--就像这块盐碱地上的
这把椅子,它就在那里,不悲不喜。』
『念安女士用最温柔的方式,讲了一个关于'告别'的故事。雪人的消逝不是
悲剧,而是一次形态的转化。它从固态的、具体的快乐,变成了液态的、抽象的
记忆。那滩水渍里的蓝天白云,正是它回归自然、获得另一种永恒的方式。真正
的孤独不是失去,而是学会欣赏消逝的过程。』
清禾一边听一边看画,心里越来越觉得有意思。
不得不说,今天的张鹏确实跟之前有那么一点不一样。每一幅画他都能讲出
个一二三来,画家的背景、经历、创作心态,都说得头头是道。而且一路上规规
矩矩的,显得格外专注认真,就连那双总是往自己身上乱瞄的贼眼,今天也老实
了许多,全程几乎都盯着画,没有在她身上到处扫。
看起来,他还真像那么回事,像一个真正的艺术爱好者。
这让清禾不禁想到了一个人--刘卫东。之前在刘卫东的别墅里,他也是这
样,一件一件地跟她讲解自己的藏品。那时候的刘卫东,没有了平时那种猥琐下